虎嗅

把差错判为犯罪,会引发医疗系统性退步

该文章尚未提供 Русский 解读,以下为中文版内容。

核心内容总结

这篇文章围绕江西医生韩杰因诊疗疏漏被判刑一案,探讨了医疗差错与医疗犯罪的边界问题。韩杰在凌晨值班时漏诊患儿的嵌顿性腹股沟斜疝,导致孩子死亡,虽已赔偿家属146万并被暂停执业,但仍因“医疗事故罪”被判缓刑。此事引发医生群体恐慌——担心一次普通疏漏就坐牢,会让医生选择“防御性医疗”(开不必要检查、推诿病人),最终损害患者利益。文章还对比了美英日意等国的处理经验,提出中国需从文化、管理、技术等层面划清错误与犯罪的边界,保护医生执业尊严,避免医疗系统系统性退步。

一、韩杰案:一次疏漏为何让医生坐牢?

2024年2月凌晨3点,江西抚州儿科医生韩杰接诊2岁半呕吐患儿,拍腹部片诊断为肠梗阻,安排保守治疗后交班。但孩子实际是嵌顿性腹股沟斜疝(需紧急手术的疝气),韩杰漏做了最基础的“腹股沟触诊”,也没请外科会诊。当天下午孩子病情恶化,转院时已死亡。

后续处理:医学会鉴定为“一级甲等医疗事故”(最严重,致患者死亡),医院赔146万,卫健委给韩杰警告+暂停执业6个月。但家属报案后,警方以“医疗事故罪”立案,韩杰被刑拘、逮捕,最终一审判1年有期徒刑,二审改缓刑1年。

医生圈的疑问:已经赔钱、丢了执业资格,为什么还要坐牢?这背后是恐惧——如果凌晨值班时的一次判断失误就可能进监狱,下次遇到类似情况,医生还敢大胆决策吗?

二、法律红线:医疗错误和犯罪的边界在哪?

法律上区分“医疗错误”和“医疗犯罪”,关键看主观过错的性质,不是“有没有死人”。

《刑法》335条规定“医疗事故罪”的核心是“严重不负责任”,具体包括:擅离职守、拒绝救危急病人、用违禁药/器械、严重违反查对制度等。韩杰案的定罪理由是“违反查对复核制度”——法院认为,婴幼儿呕吐腹胀必须做腹股沟触诊和外科会诊,没做就是“严重不负责任”。

但争议点在于:韩杰的“没做”是故意偷懒,还是资源有限下的无奈?他自辩“凌晨没B超、家属最初拒绝检查、孩子恶化在交班后”,这些细节没被采纳,但恰恰是区分“无意失误”和“犯罪”的关键。如果把所有疏漏都算犯罪,医生会不敢做事。

三、全球经验:成熟体系怎么避免医生恐慌?

主流国家都有共识:不轻易把诊疗失误刑事化,否则会摧毁医疗系统的救人意愿。

  • 美国:刑事起诉极罕见,只有“极端漠视生命”才追责(比如迈克尔·杰克逊的医生违规注射麻醉剂后离开)。2022年护士错拿药致患者死亡被判缓刑,引发全美护理界恐慌——担心医护不敢上报错误,反而害了患者。
  • 英国:曾因医生在系统缺陷(一人多岗、无检验提醒)下漏诊被判罪,引发抗议后,提高了刑事追责门槛:必须区分“系统问题”和“个人极端过失”,只有行为“异常恶劣”才判刑。
  • 日本:2004年产科医生因手术并发症被逮捕,导致妇产科医生离职潮。后来法院判医生无罪,日本建立第三方医疗事故调查制度,把警察挡在日常诊疗外。
  • 意大利:法律规定“医生遵循指南可豁免刑事责”,如果事故是因为排班不合理、设备缺,责任由医院管理层担,不是一线医生。

共同点:把系统缺陷和个人失误分开,不让医生为整个医疗体系的问题背锅。

四、破局之道:中国医疗系统该怎么改?

文章提出四个层面的解决方案:

1. 文化:允许医生“安全犯错”

引入“公正文化”:区分“系统漏洞”(比如凌晨没B超)、“无意失误”(比如忙中漏诊)、“恶意违规”(比如用假药)。建立非惩罚性上报机制——主动报告错误的医生,只要不是故意,就不追责。这样医生才敢暴露问题,避免下次再犯。

2. 管理:给医生减负,建第三方鉴定

砍掉冗余流程(比如重复签字、形式主义检查),让医生把时间花在看病上。纠纷发生时,由医院法务团队先介入,不让医生直接面对激动的家属。同时组建第三方医学专家团队做责任鉴定,避免被舆情左右。

3. 技术:用AI兜底基础动作

在电子病历里加“智能提示”:比如遇到婴幼儿呕吐腹胀,系统自动弹出“建议做腹股沟触诊+外科会诊”。这样能弥补凌晨值班时医生的疏忽,把行业共识变成“必须做的动作”。

4. 信任:建立长期医患关系

现在医患多是“一次性博弈”(看一次病就走),容易互相猜忌。如果医生能长期跟进患者(比如慢病管理),建立信任,一次小疏漏也更容易被理解,减少纠纷。

五、防御性医疗:医生自保,谁最受伤?

如果医生怕坐牢,会选择“防御性医疗”:

  • 开不必要的检查(比如明明能靠触诊判断,却要做CT),让患者花冤枉钱;
  • 推诿高风险病人(比如把本可以处理的急症转去上级医院),耽误治疗时间;
  • 把精力放在写文书证明“我没错”,而不是救人。

最终受害的是普通患者:看病更贵、更慢,甚至危急时刻没人敢接手。比如下一个凌晨三点呕吐的孩子,可能因为医生怕担责,得不到及时治疗。

结语

划清“医疗错误”和“犯罪”的边界,不是替医生开脱,而是保护整个医疗系统的活力。如果医生连凌晨值班都要提心吊胆,谁还愿意冒险救人?保护医生的执业尊严,最终是为了让每个患者在需要时,都能找到敢接诊的医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