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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铭:关于服务消费的几个误区及澄清

核心内容总结

这篇文章的核心观点是:中国服务消费(比如餐饮、家政、健身、教育等)发展慢,不是老百姓不想消费,而是生产侧有制度卡脖子、需求端有现实障碍,还加上大家对服务业的误解。要提振消费,得先解决这些制度约束和堵点,同时纠正“服务业是低端、拖累增长”等认知偏差,这样才能让服务业(尤其是生活性服务业)真正发展起来,带动收入和消费良性循环。

一、为啥大家对“提振消费”有误解?

很多人觉得“消费不用提,收入涨了自然会花”,或者“消费不能拉动长期增长,投资才是关键”。这些想法都错在一个假设:现在的消费状态已经是最好的。

其实不然:

  • 普通人觉得收入低,是因为产业结构扭曲。中国制造业占比太高,而且是资本密集型(比如工厂买机器多、雇人少),所以劳动收入占比低——GDP涨了,但普通人工资没怎么涨,自然消费不动。
  • 学者说“消费不拉动增长”,前提是投资和消费比例最优。但中国投资占比一直偏高(比如建工厂、搞基建太多),这时候增加消费反而能让经济更平衡,因为消费能带动服务业,服务业又能创造更多就业和收入。

二、服务业发展慢,生产侧有哪些“制度卡脖子”?

服务业(比如餐饮、家政)比制造业难发展,主要是制度设计更偏向制造业:

1. 税收激励偏制造业:制造业增值税13%,服务业大多6%,地方政府为了多收税,更愿意搞制造业(比如建工业园)。而且增值税按生产地收,卖货的地方交税多,所以地方更想“生产”而不是“消费”。

2. 金融支持偏向制造业:银行喜欢贷给有抵押物的企业,制造业有厂房、机器,服务业是轻资产(比如家政公司只有员工,没什么可抵押的),所以服务业融资难。

3. 地方政府更爱制造业:制造业能快速拉动GDP(投资直接算GDP),还能出口赚钱;服务业大多在本地,市场小。所以地方会给制造业便宜土地、补贴,服务业没这待遇。

三、想消费服务?需求端有哪些“现实堵点”?

就算服务业想发展,老百姓消费时还有不少障碍:

1. 没时间消费:2025年企业员工周均工作48.6小时(国际上算高的),加班多导致“挣了钱没时间花”。比如浙江四川搞秋假,服务消费直接涨了12%(本地)和92%(跨城),说明时间是关键。

2. 市场准入太严:很多服务行业(比如教育、医疗、养老)需要许可才能干,限制了供给。比如想办个托育机构,手续多,导致托育服务少,家长想消费也没地方。

3. 消费场景不足:比如健身,场地少还分布不均;夜经济受营业时间限制(比如酒吧不能开太晚);高收入群体想玩游艇、高尔夫,也没足够场地。

4. 户籍和城市规划问题:大城市服务好,但户籍限制让外地人不敢消费(怕留不下来要存钱);城市规划太“疏”(宽马路、大街区),导致服务业分散,想消费得跑很远。

四、别误解生活性服务业!这些误区要澄清

大家对生活性服务业(比如家政、餐饮)有很多偏见,其实都是错的:

1. 误区1:服务业是低端、虚拟经济

错!服务消费能提升生活质量(比如请家政省时间),还能带动制造业(比如餐饮要买桌椅、厨具)。而且服务业是实体经济——只要能让老百姓生活更好的活动,都是创造价值的。

2. 误区2:服务消费占比低是统计问题

有人说“中国服务便宜,实际消费不少”,但服务便宜是因为服务业发展不足:服务业岗位少,从业人员工资低,所以价格低。如果服务业充分发展,岗位多了,工资涨了,服务价格也会合理,消费占比自然上去。

3. 误区3:服务业占比高会拖累生产率

这是对“鲍莫尔成本病”的误解。制造业用机器替代人,生产率涨得快;服务业靠人(比如理发),生产率涨得慢。但这不是“病”,是经济发展的必然——制造业挤出的人要去服务业就业,服务业占比高是正常的,反而能解决就业问题。

五、政策方向对了,但还需要“共识”

现在政策已经重视服务业了:2026年开了服务业大会,国务院批复的《扩大消费“十五五”规划》把服务消费放在商品消费前面。但问题是,很多地方政府和老百姓还没转变观念——觉得服务业不如制造业重要。

所以,要让服务业真正发展,得先让大家明白:服务业不是负担,是经济升级的必然,是提振消费的关键。只有凝聚了这个共识,政策才能落地,服务消费才能真正起来。

总的来说,中国服务消费的问题,根在制度和认知。解决了这些,服务业就能带动收入增长,收入增长又能促进消费,形成良性循环,让经济更健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