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嗅

中国酒业正处在日本1973-1994年周期?我们用数据复盘日本50年酒史变迁规律发现…

一、核心内容速读

最近泸州老窖高管在股东会上提出一个行业判断:当前白酒行业的调整不是过去那种两三年就结束的小波动,而是类似日本酒业1973-1994年跨度20年的长周期调整。随后有机构把日本过去50年的酒类消费数据全扒了出来,发现日本酒市总销量走出了一条先涨后跌的“倒U型”曲线,品类更是发生了颠覆性洗牌:曾经占90%市场份额的国民酒清酒,现在份额不到5%;啤酒盛极而衰,被各种低税替代品抢了大半市场;反而是性价比烧酒、高端威士忌、低度果酒利口酒逆势暴涨。

背后的驱动因素和当下中国有不少相似点:人口老化、地产调整后大家消费更谨慎、传统酒种年轻人不爱喝,但中日之间也有一个本质差异:日本酒市的格局很大程度是不同品类之间悬殊的税率差“倒逼”出来的,国内不存在这种情况,所以完全没必要直接照搬“白酒会步清酒后尘”的悲观结论,存量竞争里照样有很多新的增长机会。

---

二、详细拆解解读

1. 日本50年酒市大变天:曾经的绝对王者,现在连零头份额都没守住

很多人对日本酒的印象还停留在清酒是国民级饮品,但真实数据比想象中夸张:

1973年清酒巅峰期,日本市场里每卖出去10瓶酒,9瓶都是清酒,相当于咱们现在白酒的国民度;但到2023年,清酒总销量缩水了四分之三,市场占比连5%都不到,几乎成了小众“情怀饮品”。

啤酒的衰落更像个黑色幽默:巅峰期占了7成市场,后来硬生生被厂商钻税收空子造出来的“仿啤酒”抢了地盘,现在销量只剩巅峰期的三分之一。反而是看起来没存在感的品类跑出了奇迹:传统烧酒销量涨了近10倍,威士忌从高点跌了近80%之后又靠全球口碑完成V型反弹,利口酒和果酒50年销量涨了135倍,从几乎没人喝变成了占市场四分之一的主流品类。

等于说过去50年日本酒市完全是“你方唱罢我登场”,没有任何一个老资格品类能一直占着市场主导权。

2. 日本酒市集体变天的底层逻辑:大环境变了,人自然就不喝老款酒了

日本酒品类洗牌不是消费者突然“喜新厌旧”,是几个大环境变化叠加出来的必然结果:

首先是“喝酒的主力没了”:日本老龄化之后,65岁以上人口占了近3成,老人本身酒量和饮酒频次就低,更糟的是代际断层——战后出生的“团块一代”是喝清酒长大的最后一批人,他们的子女从小就被灌输“清酒是老古董喝的”,调查显示日本18-26岁的年轻人里,63%半年都没碰过酒,70%的年轻人这辈子从来没喝过清酒,相当于一个品类直接被一代人集体遗忘了。

其次是大家兜里真的没钱了:泡沫经济破裂之前,日本上班族下班之后轮流请客去居酒屋,公司报销应酬酒钱,豪饮文化盛行;泡沫破了之后大家连房贷都还不完,企业砍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预算,年轻人更是反感“不喝酒就办不成事”的酒桌文化,以前动辄点几千日元的好酒,现在宁愿买几百日元的高性价比烧酒在家喝。

最后是地产崩盘的连锁反应:当年日本房价腰斩之后,全国家庭财富直接缩水一半,大家连日常消费都不敢大手大脚,过去靠商务宴请、送礼撑起来的高端酒场景直接少了一大半,这和咱们2021年地产调整之后,白酒的高端礼赠、商务消费需求明显降温的逻辑几乎完全一致。

3. 最反常识的真相:日本酒的格局大半是“税”写出来的,不是消费者选的

很多人拿日本的情况直接套中国,其实完全忽略了中日酒市最核心的差异:日本不同酒品类之间的税率差大到离谱,相当于政策直接给不同酒种划了完全不一样的起跑线。

最典型的就是啤酒的衰落:日本长期给啤酒定了酒类里最高的税,一罐350ml的啤酒,售价里三分之一都是税,厂商为了卖便宜点,直接把啤酒里的麦芽比例降到50%以下,改名叫“发泡酒”,税率直接低了三分之一,卖价自然比啤酒便宜一大截,消费者肯定用脚投票;后来政府补漏洞,要求麦芽25%以上的酒都按高税率收,厂商干脆把麦芽比例降到0,搞出完全不含麦芽的“第三类啤酒”,税比发泡酒还低,等于大家喝着喝着,就把真啤酒喝成了“啤酒味饮料”。

烧酒、威士忌的崛起也和降税直接相关:烧酒长期税率比啤酒低一半,所以性价比极高,经济下行期自然成了普通人的首选;威士忌之前税率比啤酒还高,后来连续多次降税,叠加日本威士忌在全球拿奖火了,才走出了V型反弹。

而咱们中国完全没有这个情况:国内白酒、啤酒、果酒的税率差远没有日本这么夸张,不可能出现厂商为了避税造个新品类,直接把老品类干死的情况,这也是咱们不会复制日本酒市路径的核心前提。

4. 存量市场不是死局:日本酒业给咱们留了3个现成的破局参考

日本酒市总量见顶、传统品类下滑的大背景下,依然有很多玩家活的很好,这些经验完全可以直接给中国酒业参考:

第一是“以价换量”走高端路线:清酒虽然总销量跌了75%,但过去50年均价涨了2倍,主打高品质的高端清酒销量反而连年上涨,走了一条“卖的少但赚的多”的路线,咱们国内白酒过去8年产量跌了近7成,但全行业总利润反而翻了倍,走的就是一模一样的路,大众平价酒需求萎缩,但高端宴请、礼赠的刚性需求一直很稳。

第二是出海找增量:日本清酒国内市场连年下滑,但出口额10年翻了4倍,海外市场成了核心增长极,咱们白酒现在出海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,全球华人市场、喜欢东方风味的海外消费者都是还没开发的增量,空间非常大。

第三是放下身段抓新用户:日本利口酒、果酒的爆发,本质就是抓住了以前不怎么喝传统烈酒的年轻人、女性群体,做低度、果味、好入口的产品,现在国内很多白酒品牌也开始做低度酒、风味酒,本质就是把之前流失的年轻用户重新拉回酒桌。

最后说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:中国白酒会不会跌到日本清酒那样只剩5%的份额?

答案是几乎不可能:白酒早就不是单纯的饮品,是刻进咱们文化里的社交符号,婚丧嫁娶、朋友聚会、商务宴请,很多场景你根本绕不开白酒,再加上咱们没有日本那种离谱的税率差逼着消费者换品类,只要别抱着“中年商务专属”的老思路不变,白酒根本不可能走到清酒那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