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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燕菁:产业还没成熟,人就被调走了,长期主义考核机制该如何建立?

核心内容总结

这篇新闻围绕地方政府在土地财政式微、房地产低迷背景下,如何培育新质生产力、破解转型痛点展开,通过采访赵燕菁教授,解答了财政依赖卖地、产业同质化、政绩考核错配、化债与发展动力不足等现实问题,并给出了具体路径:从减少无效投资、盘活存量资产,到调整考核机制、借鉴合肥模式,核心是推动城市从“增量扩张”转向“存量提质”,建立长期主义的产业投资与政绩评价体系。

详细解读

#### 1. 摆脱卖地依赖:先“减供地”,再靠存量资产“造血”

问题:地方政府既要靠卖地维持教育、基建等刚性支出,又不能再刺激房地产,陷入两难。

赵教授的解法

  • 砍无效投资:城市化到了转型期,人口增长慢了,再建更多道路、园区可能“投钱不回本”,甚至要财政贴钱养,先把这些无效项目停了。
  • 少供地提存量价:就像菜市场菜少了价格涨,减少新地供应,二手房价格才能上去。业主看到房子值钱了,才愿意花钱装修、升级(比如老小区加装电梯),这部分民间投资能补上政府砍项目后的GDP缺口。
  • 建“未来收益市场”:让存量资产(比如写字楼、园区)的未来收益能交易,比如把一个商场未来10年的租金打包卖出去,拿到钱还债或升级资产。债务是固定的,只有资产值钱了,债务率才会降——如果为了还债卖更多地,反而让存量房降价,债越还越多。
  • 中央要帮一把:转型期财政缺口大,中央别催着卖地还债,要协调银行延长还款时间、用低息债换高息债,甚至直接买地方坏账(连资产一起买),帮地方渡过难关。

#### 2. 避免产业内卷:别盲目抢赛道,要做“特色小配角”

问题:各地都抢新能源、半导体,导致产能过剩,资源浪费。

赵教授的解法

  • 投资是必然选择:城市税收和就业靠企业,抢热门赛道是从“卖地财政”转“税收财政”的必经之路,浪费难免,但不投就会被淘汰。关键是提高“挑项目”的能力,比如像合肥那样会选企业。
  • 别靠财产税救场:有人说收房产税替代卖地,但如果城市没企业,房子再贵也没人住,房产税还是收不上来。
  • 做头部城市的“配套”:比如深圳搞芯片设计,周边城市可以做芯片封装;上海搞金融,周边做物流。垂直分工成“特色城市”,比盲目建“元宇宙产业园”更实在。

#### 3. 蹭概念式发展:不是政绩观问题,是风险控制没做好

问题:经济弱的地方不顾条件建“量子小镇”“低空示范区”,钱砸进去没效果。

赵教授的解法

  • 政府也是市场一部分:新赛道出现时,企业会一哄而上,政府跟着抢很正常,不能光骂“政绩工程”。重点是控制风险:
  • 学合肥的考核机制:用基金投资(不是直接花财政钱),失败了也不影响教育、医疗等基本支出。
  • 及时止损:投资失败就清算,别拖着耗钱。
  • 用存量资产融资:卖不了地,但存量房涨价了,政府可以把手里的办公楼、土地抵押或卖掉,拿到钱去投项目,不影响日常开支。

#### 4. 模仿合肥失败:关键是“先有资本,再敢冒险”

问题:欠发达地区学“基金招商”,结果变成盲目跟风、国资流失。

赵教授的解法

  • 合肥模式的核心是“造资本”:合肥不是直接投京东方,而是先拆老城、建滨湖新城,把省政府市政府迁过去,拉高新城地价,用卖地钱做基金。没有滨湖新城的地价增值,就没资本投企业。
  • 欠发达地区缺“资产泡沫”:发达城市的资产(比如房子)估值高,融资成本低,能承受更多失败;欠发达地区资产不值钱,一次失败就崩了。所以要先让本地资产升值(比如改善配套、吸引人口),才有本钱冒险。
  • 别怕失败:投资像打井,不是每口都出水,但打得多了总有水。合肥投长鑫亏了9年,现在因为AI需求暴涨,一个季度就赚回所有亏损——没有长期主义,早放弃了。

#### 5. 破解考核错配:用“10年周期”替代“短期GDP”

问题:官员考核看2-3年的GDP和项目数,产业成熟要5-10年,导致烂尾园区、僵尸项目。

赵教授的解法:参考新加坡淡马锡模式,改考核机制:

  • 政企分离:把产业基金从城投公司里独立出来,变成市场化公司,只负责“资本增值+产业培育”,不背政府债务。
  • 跨周期考核:用“10年总回报”(资产涨的钱+分红)替代年度GDP,考核周期和官员任期脱钩,比如5年中期考,10年最终算。
  • 容错+激励:只要投决程序合规、没贪腐,项目失败不追责;奖金递延3-5年发,项目赚钱了再给,亏了追回;允许薪酬对标市场(比如私募),留住人才。
  • 市场化监督:公开年度报告,接受公众和人大监督,不用政府内部考核,避免政绩干预。

总结

地方政府转型的核心是从“卖地赚快钱”转向“靠资产增值+产业投资赚慢钱”,关键在于调整考核机制、控制投资风险、盘活存量资产。赵教授的建议都是围绕“长期主义”展开——只有允许官员“慢下来”,才能避免短期冲动,真正培育出能造血的新产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