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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安安:《极乐迪斯科》与奇幻现实主义

核心内容总结

这篇文章以英国文化评论家马克·费舍的“文化幽灵学”为理论背景,分析了独立游戏《极乐迪斯科》如何通过“奇幻现实主义”的互动手法,打破当代大众文化的封闭性与互联网时代的信息茧房,让玩家在碎片化的思想迷宫中重新连接现实,找回面对生活的勇气。它不仅是一款游戏,更是回应“未来被取消”时代困境的文化作品。

一、马克·费舍的“文化幽灵学”:我们为什么失去了未来想象?

马克·费舍在2014年的《我生命中的幽灵》里提出一个扎心的观点:西方社会正处于“未来被缓慢取消”的状态。简单说,就是大家不再相信未来会更好,反而总在怀旧——不是怀念某个具体年代,而是重复过去的文化形式(比如翻拍老IP、用旧梗)。

为什么会这样?战后英国曾有过大众文化黄金时代:BBC、独立音乐、企鹅平装本让不同出身的人共享审美和观念,流行文化是沟通社会的公共空间。但后来社会分裂,这个“审美共同体”崩解了。现在的文化作品(比如《真探》)看似精致,却把社会问题抽象成个人内心恐惧(比如把保守地区的矛盾变成警察要克服的心理阴影),完全回避现实——结果《真探》里的保守地区后来成了特朗普的票仓,说明作品根本没触碰到真实的社会情绪。

费舍把这种状态叫“文化幽灵学”:过去的文化作品像幽灵一样缠着我们,它们的“肉身”(原来的社会语境)没了,但还在影响我们的认知。他自己因抑郁症去世,也印证了这种“未来感丧失”带来的精神困境。

二、从《真探》到《极乐迪斯科》:封闭文化如何被互动打破?

《真探》代表了21世纪文化工业的典型问题:精致但封闭。它用复杂叙事造了个自洽的小世界,让观众暂时逃避现实,却不解决任何真实问题。而《极乐迪斯科》作为互动游戏,刚好相反——它继承了《真探》的双男主和自我探索设定,但用“交互性”打破了封闭。

比如,游戏里你遇到的每个角色都不是刻板印象:满口种族主义的“测颅先生”,深入对话后会发现他只是想在混乱中找一点确定性(像现在欧洲新右翼青年的虚张声势);操弄民粹的工会头子,虽然讨厌,但他的欲求(比如为工人争取利益)是真实的,你必须理解他才能推进剧情。这些设计让玩家不能只当旁观者,而是要主动探索每个观念背后的人,从而触碰到现实的复杂性。

三、游戏里的“思想碎片”:像刷手机一样体验互联网时代的观念迷宫

《极乐迪斯科》最妙的是把互联网时代的体验搬进了游戏:玩家会遇到53种“思想”——它们是变形的意识形态、网络金句、经典文本的碎片,就像我们刷微博、抖音时看到的各种观点。玩家选哪种思想,就会走不同的破案路,这和我们在网上选自己认同的观念、形成个人认知的过程一模一样。

游戏还特意设计了右侧信息流对话框(像微信聊天或微博 feed),让你感觉不是在玩游戏,而是在网上和人吵架、讨论。这种交互设计,直接唤醒了我们在互联网“话语丛林”里摸爬滚打的体验——快速抓碎片、扬弃观点、在混乱中找方向。

四、“奇幻现实主义”:用奇幻设定讲透当代人的精神困境

游戏主创把自己的手法叫“奇幻现实主义”:先扎根现实,再用奇幻技巧解决现实无法直接表达的问题。比如游戏里的“灰质”——一种吞噬一切的不明物质,它不是虚无主义,而是当代西方社会“未来消失后”的思想危机(大家不知道该信什么,找不到方向)。

这招学自苏联科幻作家斯特鲁伽茨基兄弟:他们在《路边野餐》里用“外星人来过”的设定,暗喻苏联社会的深层问题(比如制度对人的影响)。《极乐迪斯科》里的“灰质”也是如此:它让世界陷入混乱,人们只能靠过去的意识形态碎片(比如53种思想)来解释世界,这正好对应了我们现在的状态——在互联网茧房里,用碎片化观念给自己的生活找理由。

五、《极乐迪斯科》的意义:在碎片中重拾面对现实的勇气

游戏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确的“未来方案”,但它做了更重要的事:让玩家重新拥抱现实。比如游戏里的迪斯科设定——美苏曾在爱沙尼亚推广迪斯科,用来宣传自己的意识形态,但后来意识形态消失了,只有迪斯科少年在废墟里跳舞,证明他们曾认真生活过。

主创罗伯特·库维茨说:“我要用虚构宇宙表达真实生活,给大家继续生活的勇气。”这款脱胎于失败小说的游戏,最终成了现象级作品,因为它让玩家在互动中明白:每个可笑观念背后的小人物,都在努力寻找意义。你不用躲在茧房里,只要愿意去理解,就能找到通向真实的路——这就是它能“破圈”的原因:它给了我们走出文化抑郁的勇气。

最后:《极乐迪斯科》告诉我们,互动媒介(比如游戏)可能是未来大众文化的希望——它能让我们在碎片化的时代里,重新连接现实,找回对生活的热情。就像游戏里的迪斯科少年,即使未来不确定,也能在废墟中起舞。